凡煙小說

第134章 發瘋

關燈
“聽聞曲文心發了瘋。”

汀蘭為自己倒了杯茶水,?看了眼謝連州空空如也的茶杯,順手也為他滿上。

她打量著這處庭院,在心中暗暗感嘆,?沒想到采風堂在血剎宮的地界也有據點,如今正巧成了他們的棲身之處。而有了采風堂的出力,她對謝連州當日所言更為信服,?如今已讓眾多族人悄悄潛入西域。

謝連州心中是有成算的,他早就爭取到采風堂支持,?一開始不用,是不想他們暴露在血剎宮眼中,等到與曲文心定下暗號,由她分散血剎宮搜查人馬,他才順勢消失,往采風堂據點一躲,?讓曲文心都無法找到他們所在。

謝連州道:“采風堂的線人傳來消息,?曲文心身邊的七堂主季瑤失蹤。”

采風堂的勢力在西域並不大,?甚至可以說被血剎宮欺負得有些龜縮,僅有的幾個線人都彌足珍貴,?所處位置也不深入。這一次能探聽到這個消息,實在是曲文心為此發了好大一通火。

季瑤。

這名字在汀蘭唇齒間念了一邊,?很快就被她拋之腦後,比起季瑤,?還是差點被砍下整個臂膀的蕭權讓她印象更深些。不過她仍感好奇:“是曲正清做的嗎?”

謝連州不置可否:“總不可能是曲文心想要給我們看的誠意。”

汀蘭這才想起,他們殺了孟驚魂過後,曲文心理當展現她的“誠意”,而迄今為止,她還什麽都沒有做。

——

曾有人說,?血剎宮的功法從一開始就有問題,越是學的精深,便越容易陷入癲狂。

曲文心原本是不信的,畢竟她的父親沒有瘋,天衡也沒有瘋。

可現在,她看著面前被血色蒙上的一切,看著自己不受控制地殺掉那些多年貼身伺候她的人,她突然覺得,也許那句話並沒有錯。

血剎宮的功法從一開始就有問題,而她眼中那些從來都很“正常”的人,每一個都曾像她此刻這樣失去自我一樣瘋狂濫殺。只不過這種狀態和他們素日的殘暴太過相近,以至於根本無人發現。

她是因何落入這種境地?

曲文心神思恍惚一瞬。

她對季瑤的感情沒那麽深,在發現她失蹤之後,也只是因為想到可能是曲正清的陰謀而憤怒。

只是漸漸的,那股憤怒有些失控,這才一轉眼變成如今這樣。

該死的曲正清,她要扒他的皮,拆他的骨!

曲文心短暫的清明消失。

她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,只感到自己喝了很多很多血,以至於聞到血腥時,一邊感到饑渴,一邊感到反胃,既被吸引,又有所抗拒。

這種矛盾讓她痛苦。

一股淡淡的書卷氣息飄來,曲文心有些驚訝自己還能聞到血腥以外的味道。而在血剎宮中,擁有這種味道的人,只有一個。

她勉強清醒了許多,感到自己落入一個懷抱,再睜眼時,看見天衡冷漠面容。當她年歲還小時,他是那樣溫柔和善,後來卻漸漸變成如今冷淡模樣。

他看向她的每一個表情,好像都在告訴她,她是在無理取鬧。

他給她蕭權,給她季瑤,好像這樣就能滿足她,彌補他的不再留戀。她為自己找了一個“心上人”,縱情聲色,他也不在乎,只在偶爾她出紕漏時為她收拾爛攤子。

他越這樣,她越恨他。

有時看著季瑤,她會想,季瑤和他是什麽關系,是不是也和她一樣?

她故意對季瑤很壞。

或許有些不應該。

天衡對她道:“季瑤死在曲正清的‘金屋’之中。”

雖說曲文心早有猜測,但親耳聽到時,還是血氣上湧,神智難明。

天衡鉗制住她的手,繼續道:“其實你們確實將他打了個措手不及,但沒人想到,那麽久遠以前,他就在眾人眼中的‘弱點’屋下埋好了霹靂火丸。”

“……你說什麽?”

曲文心停下掙紮,神智逐漸清明。

天衡道:“他早就下定決心,不讓那個女人的妹妹落到其他人手中,真正變成他的弱點,所以他埋好了大量霹靂火丸,讓看守的人記下,如果無法阻止她被帶走,就送她和敵人一起去死。”

曲文心冷冷道:“所以這是一個假弱點。”

若不是季瑤,她差點死在這個假弱點之下,就算是現在,這也讓她失去了季瑤。

天衡搖搖頭,道:“不,這是一個真弱點,所以他不想被人拿捏,如果有這樣的風險,他寧願親手毀去。”

曲文心覺得諷刺:“一個他能放任去死的人,怎麽能稱之為弱點?”

天衡道:“這就是他比你狠心的地方。”

曲正清過去唯一像個人的地方,在於他有軟肋,有不能被摧毀的東西。他以此保證自己的清醒,卻又不願過分沈溺,以免過於清醒。

天衡所知道的東西比她更多:“他將那個女子當妹妹教養,沒有一點逾距。”

這件事說出來是有些可笑的,因為曲正清真正的妹妹就在眼前,他每日想的都是如何殺死對方。

“而他現在為了不讓這個弱點落入別人手裏,親手殺了她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?”

天衡看向曲文心,眼中帶一點笑意。

曲文心冷笑:“意味著他現在沒有弱點了?”

天衡搖搖頭,意味深長道:“意味著他離瘋不遠了。”

曲文心卻高興不起來。

她看著天衡,心想,或許他同曲正清是同一種瘋子,所以他才能準確敏銳地發現這麽多。而就算他們內裏腐壞奇詭,也不耽擱他們玩弄權術,追求野望。

有什麽不一樣呢?

他們都瘋了。

曲文心頭一次覺得這個地方讓她喘不過氣來。

季瑤的死讓她發現,她已經迷失方向很久。在很久以前,她想要的只是血剎宮,後來不知為何添進了天衡,最後漸漸沈迷其中,反而耽誤了謀奪血剎。

而這個人,他是無意造成這種結果的嗎?

曲文心看向天衡。

或許季瑤說的沒錯,面對曲正清和天衡這樣的人,再小心都不為過。

天衡沈浸於自己的構想之中,好半晌才發現曲文心今日意外沈默,沒想到季瑤的死對她竟有這樣影響。

就在天衡這麽想著的時候,曲文心擡頭,對他道:“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?”

天衡有些驚訝。曲文心從不示弱,哪怕有時在曲正清的城府手段之下敗得一塌糊塗,她也只會發火遷怒。

曲文心的臉上露出一點不耐煩,這熟悉的表情讓天衡回過神來,道:“再用用你那位幫手。”

曲文心知道他說的是謝連州,她道:“他已經殺死了孟驚魂,而我還什麽都沒有做。”

天衡想了想,道:“我可以解決秦尋音,你給他創造機會,讓他去殺鐘綠英。”

他從前救回秦尋音,是因為她不能死在曲文心手上,且那時季瑤沒有死,他要維持這個平衡。但在季瑤已死的當下,秦尋音也無需再活,更何況,她一直是一個很敏銳的女人,說不定已經察覺某些事情,早些處理幹凈也好。

曲文心點頭,過了一會兒,問:“你擔心他們會成為變數,在試探他們嗎?”

天衡道:“突然冒出來的高手,眼下看著可以為你所用,關鍵時候也可能成為刺向你的一把刀,試試他的能力上限在哪,這樣才能知道該將他放在計劃的哪個位置,以及……何時將他除掉。”

七堂主中,大堂主天衡、二堂主姬星和四堂主鐘綠英武功皆勝過曲正清,用他們來驗謝連州的刀,才驗得出有用之物。

曲文心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天衡露出一點笑意,心中卻在想,曲文心變聰明了,只可惜還是不夠聰明。若她足夠謹慎,就不該問出這個問題來彰顯她對形勢的了解,這樣只會讓他調整她在他計劃裏的位置,使她死得比預想中早上一點。

——

“去嗎?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真的不去?”

“真的不去。”

謝連州說到最後,有些無奈地看了汀蘭一眼。

汀蘭聳聳肩,道:“我們在這待了那麽久,我的族人都來了不少,想快點把事解決嘛。”

謝連州知道,這些日子汀蘭待在采風堂的據點中,成日只能照看她的那些蠱蟲,過得好像仍在南疆之中,難免有些躁動,可他還是道:“我們已經證明過自己了,現在應該讓他們著急,懷疑我們受了傷,實力有限,這樣往後才會更放心地利用我們,而非試圖先解決我們。”

謝連州這麽一說,汀蘭就明白了,道:“看來只能這樣了。”

謝連州道:“最近這段時日,只要不停地拒絕曲文心,看他們亂成一鍋粥就好了。”

自采風堂打聽到一處隱蔽別院起火,謝連州便明白季瑤是死了。就像曲文心讓他們殺死孟驚魂一樣,曲正清也用自己的法子殺死了季瑤,這場你來我往的征伐一旦開始就不會停下。

他在其中煽風點火,推波助瀾,最後再做黃雀。

血剎宮的人是瘋子,可這不代表他們愚蠢,之所以無人猜到謝連州真正所圖,是因為他們不相信世上存在什麽都不想要的人。

謝連州所做一切於他自己並無益處,於是他成了一個謎團。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寫的比較隱晦,這個天衡是個人渣,不只是感情上的那種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